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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章:千金散尽还复来

第三十章:千金散尽还复来 (第1/2页)
  
  周来娣进四合院的头一天,赵麦穗摔了一个碗。
  
  不是故意的,是手滑。但何成局还是皱了皱眉,因为那只碗是家里为数不多没有豁口的。赵麦穗蹲在地上捡碎瓷片,嘴里嘟囔着:“大清早领个新妹妹回来,也不提前打个招呼,害我多煮了一碗粥。”
  
  “粥剩了就剩了,倒给巷口王婆喂鸡。”何成局站在天井里洗脸,冷水浇在脸上,说话声瓮声瓮气的,“又不是什么金贵东西。”
  
  “我心疼的是米!”赵麦穗把碎瓷片拢成一堆,站起身来,瞥了一眼缩在厨房门口的周来娣,“再说了,当家的,你纳妾归纳妾,能不能别每次都领这种瘦得跟豆芽菜似的?养都养不胖。”
  
  周来娣把脑袋埋得更低了,两只手揪着衣角绞来绞去。她身上还是昨天那套破烂衣裳,脸上洗过了,露出原本的五官——倒也清秀,就是太瘦,颧骨都快突出来了。
  
  沈小荷从屋里拿了件自己旧衣裳出来,递给周来娣,柔声说:“先换上。别嫌旧,我洗干净的。”
  
  周来娣接过来,小声说了句谢谢姐姐,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似的。
  
  秦舒云站在何成局旁边,低声问:“爷,这位新妹妹叫什么?多大年纪?哪里人?我得记在册子上。”
  
  “周来娣,十六岁,城外渔村的。”何成局擦了把脸,把帕子搭在水缸沿上,“你先带她洗个澡,换身衣裳,吃顿饱饭。其他的,晚上再说。”
  
  “那她住哪间屋?”秦舒云又问。
  
  何成局想了想:“东厢房还有一间空着,先住那儿。你和麦穗挤一挤,把西厢房腾出来给来娣——算了,还是让她先住东厢房那间小的,等过几天我把后院杂物间收拾出来,再重新分配。”
  
  “那间小的连窗户都没有。”秦舒云说。
  
  “那就开个窗户。”何成局不耐烦了,“多大的事。你们四个当初来的时候,不也都住过那间?麦穗住了三个月才换的大屋,谁不是这么过来的。”
  
  赵麦穗从厨房里探出头:“我当年住那间的时候,墙缝里都长蘑菇了!”
  
  “那不是给你加了道菜吗。”何成局面不改色。
  
  赵麦穗被噎得说不出话,翻了个白眼,缩回厨房继续忙活去了。
  
  周巧儿端着一碟炒鸡蛋从厨房出来,看见周来娣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笑:“新妹妹来啦?快坐快坐,早饭马上好。”她把炒鸡蛋搁在桌上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走过去拉周来娣,“别怕,咱们这儿虽然不大,但比外头强多了。有饭吃,有床睡,冬天冻不着,夏天热不着,当家的虽然嘴硬,但从不少咱们吃穿。”
  
  周来娣眼眶一红,差点掉下泪来。她从昨天到现在,一颗心一直吊在嗓子眼,生怕这是个火坑。现在看这几个姐姐虽然性子各异,但没有凶神恶煞的,心里稍稍踏实了一点。
  
  何成局坐到桌边,拿起筷子敲了敲碗沿:“都坐下吃饭。吃完饭该干嘛干嘛,别围着新来的当猴看。”
  
  四个人外加一个新来的,挤在一张八仙桌上,胳膊肘碰胳膊肘。周巧儿今天多炒了两个菜,一碗炒鸡蛋,一碗炒青菜,再加上常备的腌萝卜和咸菜,六个粗面馒头,一锅白粥。周来娣盯着那碗炒鸡蛋看了好几秒,咽了口口水,但不敢伸筷子。
  
  何成局瞥了她一眼,夹了一筷子鸡蛋搁在她碗里:“吃。”
  
  周来娣的眼眶又红了。她低着头,使劲扒粥,眼泪掉在碗里,和粥一起咽下去了。
  
  何成局没再看她,自顾自吃自己的。吃到一半,赵麦穗忽然开口:“当家的,昨儿巷口张屠户家的小子满月,张娘子送了一刀肉来,放在厨房里。我想着咱们也好久没吃饺子了,要不今儿晚上包饺子?”
  
  “行。”何成局嚼着馒头,“多包点,冻起来以后吃。巧儿,你和面。麦穗,你剁馅。小荷,你擀皮。舒云,你包。”
  
  赵麦穗掰着手指头算:“面和馅都是我和巧儿的活,小荷擀皮,舒云包,那你呢?”
  
  “我负责吃。”何成局理直气壮。
  
  “呸!”赵麦穗啐了他一口。
  
  桌上除了周来娣,另外三个都笑了。连一向寡言的沈小荷都弯了弯嘴角。周来娣不明所以,但也跟着傻笑了一下。
  
  何成局看着她们笑,自己倒没笑。他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,嚼了嚼咽下去,站起来说:“我白天在春香楼,晚上回来。舒云,你今天带周来娣熟悉熟悉院里的规矩,什么能做,什么不能做,给她讲清楚。”
  
  秦舒云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  
  何成局走到水井,又回头补了一句:“对了,来娣,你既然进了这个门,以前的名字就别用了。以后跟她们一样,名字里带个‘穗’或者‘花’之类的——算了,你就跟麦穗一个穗吧。从今天起,你叫周穗儿。”
  
  周来娣——现在叫周穗儿了——愣了一下,然后用力点头:“谢……谢谢当家的。”
  
  何成局摆摆手,示意她过来,大早修炼最合适,周穗儿懵懵懂懂走去,其它四女懂的都懂各自忙去。
  
  两个人互动阴阳缠绵决,早上一起洗漱,周穗儿第一次洗漱,被呛到,白色混合牙膏,从嘴巴咕噜咕噜流出来,翻过身子,扑滋扑滋打水井,井水打湿红彤彤肌肤,水桶太重,滑伤红色也往一点一点下流,何成局赶紧帮忙,周穗儿大叫,别动伤口,流血了,何成局无奈抱起她走进房间,处理伤口。
  
  一个小时后,春香楼今儿个从一大早就热闹。
  
  何成局到的时候,大堂里已经坐了三桌客人,全是外地来的客商,操着北方口音,大早上就在喝茶嗑瓜子。余三娘亲自陪着,笑脸盈盈,一会儿夸这位爷相貌堂堂,一会儿夸那位爷气度不凡,把几个粗豪汉子哄得眉开眼笑。
  
  何成局进门后没急着上前,先绕到柜台后头,跟龚文对了对昨天的账。龚文把账本推过来,指着其中一行字说:“昨天余二公子那桌席面,拢共花了二十两银子。蟹黄豆腐、清蒸鲈鱼、蜜,汁火方、杏仁燕窝,外加两坛陈年花雕。余二公子临走时赏了柳姑娘十两银子,赏了后厨刘胖子二两,没给柜上留钱。”
  
  “没留就没留。”何成局合上账本,“余二公子这种客人,不能跟他算小账。他欠得越多,来得越勤,来得越勤,欠得越多,总有一天要还个大的。”
  
  龚文推了推老花镜,狐疑地看了何成局一眼:“你确定他会还?”
  
  “他不还,他爹还。”何成局笑了笑,“余保纯余大人刚上任,最怕的就是儿子在外头惹事。咱们只要把余思诒伺候好了,让他在春香楼花得开心、花得痛快,到时候拿着账单去找余大人报销,余大人就算牙疼也得掏钱。要不然,他儿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?他余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?”
  
  龚文沉默片刻,叹了口气:“成局,你这脑子,不去考功名可惜了。”
  
  “考功名?”何成局嗤笑一声,“我这种从泥巴里爬出来的人,连书都没正经念过几天,拿什么考功名?再说了,考功名是为了什么?不就是为了银子、女人、权势?我现在都有,虽然不多,但比那些寒窗苦读二十年还在等放缺的穷酸举人强多了。”
  
  他说完这话,整了整衣襟,朝余三娘那边走去。
  
  余三娘正跟几个北方客商聊得热络,见何成局过来,立刻招手:“成局,来来来,这几位是天津来的布商,想在南边采买一批丝绸。你人头熟,看看能不能给几位爷介绍几家靠谱的丝绸铺子?”
  
  何成局笑着拱手:“几位爷好眼力!南边丝绸,当属顺德的最好,其次是苏州。广州城里最大的丝绸铺子是‘瑞祥泰’,东家姓潘,跟我有几分交情。几位爷要是想去看看,我这就让人去打个招呼,保管价格公道。”
  
  领头的客商是个大胡子,姓马,说话嗓门洪亮:“那敢情好!小兄弟怎么称呼?”
  
  “小人何成局,春香楼的二当家。”何成局笑眯眯地说,“马爷要是信得过我,下午我亲自带您去瑞祥泰走一趟。”
  
  马胡子哈哈大笑:“信得过信得过!三娘的人,肯定信得过!”
  
  余三娘冲何成局使了个眼色,何成局心领神会——这笔买卖要是牵线成了,春香楼能从潘掌柜那边抽一成的介绍费。
  
  几个人又寒暄了几句,何成局正准备上楼去安排余思诒今晚的雅间,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他扭头一看,一顶青布小轿停在门口,轿帘一掀,余思诒钻了出来,手里还是摇着那把折扇,身后跟着两个跟班。
  
  余三娘眼睛一亮,快步迎上去:“余二公子!今儿怎么这么早就来了?”
  
  余思诒把折扇一收,笑道:“昨晚回去睡不着,脑子里全是柳姑娘弹的那首《平沙落雁》。今儿一早起来,实在忍不住,就来再听一回。”他目光一转,看见了何成局,招招手,“何二当家,来来来,正好有事找你。”
  
  何成局快步上前,拱手作揖:“二公子请吩咐。”
  
  “不是什么吩咐。”余思诒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,“我听说你们春香楼不只喝茶听曲,还有些别的门道。昨儿你说的,二楼雅间里什么玩法都有——具体是怎么个玩法?”
  
  何成局心里一笑,面上不动声色,也压低声音回道:“二公子想玩什么,咱们就有什么。骰子、牌九、马吊、斗鸡、斗蛐蛐,样样齐全。要是二公子想玩大的,咱们还能约几位广州城里的少爷一起凑个局,一晚上输赢少则几百两,多则上千,那才叫刺激。”
  
  余思诒的眼睛亮得跟灯笼似的:“真的?能凑局?”
  
  “当然能。”何成局拍着胸脯,“刘记布庄的刘文远刘公子,盐运使司李大人家的小舅子赵公子,还有十三行伍家的小少爷,都是咱们这儿的常客。二公子要是想玩,我今晚就安排。”
  
  余思诒兴奋得直搓手,但随即又犹豫了一下:“可是……我爹那边管得严,我大哥又整天盯着我,我手上现银不多。”
  
  “二公子这话就见外了。”何成局笑得跟弥勒佛似的,“在春香楼,您余二公子的名字就是银子。先玩着,账挂上,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结,不急。”
  
  余思诒被这话捧得浑身舒坦,拍了拍何成局的肩膀:“何二当家,够意思!以后在别的地方不敢说,在广州城,你的事就是我的事!”
  
  何成局连连称谢,心里却冷笑一声。
  
  京城来的纨绔子弟,果然好哄。余思诒这种人,花起钱来大手大脚,欠起债来心安理得,根本不知道广州城的水有多深。等他在春香楼欠下几百上千两银子的时候,何成局就会笑眯眯地拿着账单去找余保纯——余大人,您儿子在我们那儿玩得挺开心,就是欠了点小账,您看什么时候方便?
  
  当然,这是后话。眼下余思诒还是座上宾,得好好供着。
  
  何成局亲自引余思诒上了二楼,开了一间最大的雅间。柳如烟已经在里面等着了,古琴摆好,香炉点起,袅袅青烟中,她纤指轻拨,琴声如流水般淌出来。余思诒听得如痴如醉,茶都忘了喝。
  
  何成局悄悄退出来,吩咐门口龟奴好生伺候,然后下楼去找刘文远——余思诒要组局,得提前把牌搭子凑齐。
  
  三
  
  刘文远不在布庄,也不在家,何成局是在城西一家赌坊里找到他的。
  
  这家赌坊叫“顺兴坊”,门面不大,里头乌烟瘴气,挤满了三教九流。刘文远正趴在一张赌桌上摇骰子,眼睛通红,显然已经赌了不短时间。他面前的银子堆得老高,看来手气不错。
  
  “刘公子手气旺啊!”何成局凑过去,在他耳边喊了一声。
  
  刘文远吓了一跳,扭头看见是何成局,咧嘴笑道:“何二当家!你怎么来了?来来来,这把跟不跟?买定离手!”
  
  何成局摆摆手:“刘公子,我来是给您带个发财的机会。”
  
  “什么机会?”刘文远手一顿。
  
  何成局压低声音:“新任广州知府余保纯余大人的二公子,余思诒,现在就在春香楼。这位爷是从京城来的,不差钱,想找人打牌。您今晚有没有空?”
  
  刘文远眼睛一亮:“余知府的二公子?那当然有空!不过……”他嘿嘿一笑,“这位二公子的牌技怎么样?”
  
  “京城来的纨绔,牌技能有多好?”何成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,“刘公子,我可提醒您,余二公子是咱们春香楼的贵客,您赢归赢,别赢太狠,细水长流才是生意。”
  
  刘文远心领神会,拍了拍何成局的肩膀:“何二当家,你这人就是太讲究。放心,我懂的。”
  
  何成局又跟刘文远约了时间,然后马不停蹄地去约了赵公子和伍家小少爷。这两位都是老赌棍,一听有余知府的儿子在,二话不说就答应了。
  
  一圈跑下来,何成局回到春香楼时已经是下午。他在后厨随便扒拉了一碗饭,又去账房跟龚文对了对这个月的流水。正算着,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,夹杂着女子的尖叫。
  
  何成局放下笔,快步走出去,就见大堂里围了一圈人。人群中央,柳如烟捂着脸跌坐在地上,琴翻在一旁,琴弦断了两根。一个穿锦袍的中年男人满脸通红,显然喝了酒,指着柳如烟骂骂咧咧:“一个卖唱的,装什么清高!爷摸你一下怎么了?摸你是看得起你!”
  
  余思诒挡在柳如烟面前,脸色铁青:“你干什么!光天化日之下,对姑娘动手动脚,还要不要脸了?”
  
  中年男人斜眼看着余思诒,嗤笑道:“你谁啊?毛都没长齐的小子,也敢管大爷的闲事?这女人是你什么人?”
  
  “我是什么人你管不着!”余思诒梗着脖子,“你马上给柳姑娘道歉!”
  
  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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